那一个季节我们曾多次死去又多次醒来

今日加班，被电话唤起后头痛脑热的出门，心中堆满怨恨。跳上一辆出租车，司机正乐呵呵的听着广播。我竖起耳朵仔细一听，是一位顶着巨多头衔的中年妇女在大放厥词阐述——女人怎样才能得到婚后的和谐生活。头衔包括复旦大学XXX女性问题研究学会会长，中国妇联XXX委员，社科院XXX科研分会会长，还有一些不知哪里封的女性研究学家，家庭伦理研究学家等。

该学家的今天所讲的主要内容是如何处理婆媳关系，她告诉全国女性，嫁人不是只嫁了一个男人，而嫁了一个群体，作为出嫁的女人，你必须对这个群体负责，要懂得如何处理好和他们以及她们的关系。学家说，女性的本职工作就是打理家的所有内务，相夫教子伺候公婆，帮助丈夫调剂好三姑六婆的裙带关系，让他们高兴，让自己融入这个群体中，找到位置安放好。她反复在强调，一个女人最大的使命不是社会角色而是家庭角色，在女人最关注的生活要点中，排在第一的是家庭，排在最后的才应该是社会职业。她反对女性过多得参与社会工作，女老板女商人女强人在她眼里都是因为婚姻不幸福而衍生出来的妖孽，不是正常途径发展出来的结果。

婆媳关系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处理的关系，女性学家如是说。一个女人一辈子只会爱两个男人，一个是她丈夫，一个是她儿子，假设她生的是男仔（真是这样就世界太平了）。反过来，一个男人一辈子只会爱两个女人，一个是他娘，一个是他老婆（幸好没说还会爱上他女儿）。结了婚的男人将面临艰难的抉择，在两个最爱的女人之间徘徊，所以三夹板男人比比皆是，掉水里先救谁的问题他们永远答不上来。作为媳妇，必须体谅丈夫的难处，因为他的母亲也是从媳妇做起来的，言下之意还是媳妇熬成婆，此恨绵绵无绝期。今朝媳妇端洗脚水，改明儿也会有人为你放好洗澡水。

另外，女性学家还坚定的认为，家庭关系是否能维持下去，关键要看女性在这个问题上付出了多少。一个面面俱到的家庭主妇，她的丈夫是不可能出轨的，因为家实在是太温馨了。而反之，若家庭出现裂痕必定是女性没有扮演好这个角色，过于自私的追求个人幸福和自由而忽略了丈夫的需求。当然，女性学家还指出，假如婚姻生活有破裂的先兆，那么只要女性能多付出爱，就一定可以破镜重圆，因为爱是百搭胶。有女听众打进电话，听声音估摸着也有45岁了，哭诉她的丈夫有外遇，不管孩子不管她。女性学家劈头盖脸的教导，你要爱他，再爱他一些，把所有的爱都给他，他会回来的。听众无语，我也无语，只留下一串出租车司机莫名至极的笑声，我随着笑声滚下了车。

我猜想该女性学家的脚一定不超过30码。

我爸说，你要注意身体的，没有好身体想做什么事情都不可能了。别说什么大毛病了，你要是发烧一天两天，也会觉得无能为力的。所以……他说完这句话后的10小时，我的额头顿时烧了起来。掰着手指往前算，差不多有3年没有烧过了，发烧的感觉真奇特。

早晨收到他的短信“惊悉贵体欠安，甚忧。切记多喝水多休息。”我回复道“您一语成谶。”老头子又发来“发烧可能会反复不可大意，需多喝水但不是可乐。”我躺在床上笑到不行，知女莫过父，看着面前的那罐可乐，嘿嘿，还是将它踢得远一些吧。

我的父亲是一个极其有趣的人，我继承他大部分的优点和所有的缺点。在与父母同住的19年里，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一个其乐融融的氛围里度过，我曾一度很难想象，一个射手座男人的幽默感怎么可以发挥到这般极致，而他真的可以在任何状态下将我和母亲逗翻，哪怕是在他最忙碌最不经意的时刻。

在前日会谈的末了，父亲说了一句祝我成功，那就让这句话也应验了吧！

它来了，比预定时间晚到了三个月，我为等它所付出的代价也许是三年都还不清的。如果它是一个我钟爱的男人，那等上三个月不过如此，闭上眼睁开眼时间也就流了过去。我会在它按门铃之前扫去所有被时间披上的灰尘，用最灿烂的笑容迎接它，用最温暖的臂弯拥抱它。留住它，直到我不再需要它。

但这个它不是，它的有效期仅仅是365天。在迟来的那个下午，它的价值荡然无存，我已经找到更好的替代品。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件悲哀的事情，在我最需要它的时候伤心难过，感觉像被抛弃，而我当重新找回立足点决定忽略它的时候，又带着一副小媳妇的委屈样来到我身边，让我收容它。

也就这么一说，此刻我的感觉已经不强烈了。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我必须得付点什么，也许这是一个不坏的结果。我们都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能做的只是把眼前的事情给解决了，慢慢的才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还是不要休息的好，我看到休息日很害怕，作息混乱饮食更混乱，没有节奏感的生活一下子就会全乱套，而我最最痛恨的就是趟在床上看时钟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往前走，走了好久我还趟在那里，困顿得不行。不过万事总有解决之道，好在我可以通知上门服务的清扫精灵来劈开聚在心头的密云。

由于工作繁忙又心不在焉，阿姨已经两周没有能与我约定时间前来打扫房间也没有洗衣服，幸亏在衣服这个问题上还不用担心没得穿，但卫生间的洗衣袋早已鼓成了一个大胖子。阿姨摧枯拉朽的从白天忙到夜晚终于将我的狗窝变得焕然一新，整个阳台瞬间挂满了新鲜出炉的干净衣服，足以将26层的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在我独居的这些年里，众多辛劳的阿姨们前赴后继的将我从糟糕透顶的生活状态里拯救出来，拍净我身上的尘土，收拾起周围堆积如山的浮云，让美丽的盘子碟子筷子露出本来的面目，将瓶子罐子盒子壳子统统清理出门。每每阿姨们离开，我顿觉居住面积徒增，整个人神清气爽，为此我打算送她们这个群体一块金光灿灿的牌匾——没有阿姨，就没有新生活。

 闲来无事，看明哥演唱会，突见经典歌词一句，特赠西瓜。

经过一天的漫长飞行，在那个干燥炙热的北方城市，我受尽了精神折磨。从此，我将会从少年时对这个城市的美丽幻梦中苏醒过来。

我可不想长篇累牍的记下到底发生了哪些倒霉事，只需要记下一些值得悼念的东西。它们是打火机。

去年夏天的某个夜晚，我与一个老男人走在首尔街头，我们在市中心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选了一个被霓虹灯照亮的转角对视而站，我们用那个打火机点烟。我说淡紫色的很好看，点完之后他就顺手给了我。抽完烟，他拦车把我载到酒店门前，自己径直回了家。两天后的上午，他在机场和我道别，并从包里掏出一件小礼物交到我手里。在我正欲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握住我的手说，你知道我的电话，给我打电话。而从此以后，我们再无联络。

在穿越太平洋上空时，我身边同样坐着一个儒雅的韩国籍老男人，他吃力的填写着入境登记表，用拙劣的英语向我询问该如何下笔。他翻开护照抄写号码，我看到出生年份，也是1957。

另外一个打火机来自西班牙。它也是一个礼物，是几个礼物中的一个。我在看着它被扔掉的当口，打了电话给送礼的人，告诉他这一噩耗。

接下来我要庆幸第二次虎口脱险，上一回是2004年的夏天，我和西瓜在哈尔滨，那是我在报社第一次出远门的差，当时我还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且对面处女座上司的步步威逼，这份工组随时可能丢掉，却敢徇私带着西瓜同往，全天下大概也只有我会如此大胆了。当时我被借调到时尚版打零工，负责撰写边栏的文艺类豆腐块文章（我居然也在Y报写过这类稿子，记忆有时候真的很骇人），晚上编辑打来电话催稿，而当时的我一穷二白根本没有笔记本电脑这种高档文具，只得硬着头皮在四大匪城之一的哈尔滨寻找深夜营业的网吧。

尽管我能在南方人面前以假乱真的说一口东北话，但是在真正的东北人面前却极易露馅，毫无伪装能力。我与西瓜在破烂的出租车上任由司机左拐右转，完全不知身在何处。而我俩的手机上都已拨好了110，如遇突发事件准备将手机拨通110后扔在不起眼的角落，等待神兵天降。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这个司机是个好同志，他带我们找到了网吧，我完成了稿子。司机等咱办完事又把咱送回了酒店，我因为实在太激动而频频向司机敬烟，那时候我抽白三五。

关于白三五的部分记忆，也与机场的安检有关，我有一把小巧玲珑的瑞士军刀，他送我的第一件礼物。现在这把小军刀应该在某个机场工作人员或者和他有关的裙带人员的口袋里。

如果纤维可以做炸弹，那么在将来的某个时间，我们都将裸体登机。

这几天在看一些很风骚的书和电影包括电视剧，抑或说是故意找一些很让人心疼的情节，唯有这样才能稍稍释放掉部分的精神压力——世界上有许多人远比我凄凉，虽然他们都是剧本里的假人，但必定有一个真实人物会被作者用来填充。

在睡前看，没等看完就横七竖八的昏厥过去，九盏射灯亮到天明。八点的时候被抄水表的阿姨活生生敲醒。我一直很敬佩水表阿姨，她和煤气阿姨不同，坚持不懈的敲，非得把厚重的大铁门敲出一个五指印才罢休，而且还能轻易揭穿我佯装不省人事的花招。被迫从被子里滚出来，神情恍惚的打开厨房的某个橱门，搬走隔板，翻开水表上的塑料盖，盯着许许多多个小指针看了半天，对准眼睛的焦距，终于读出了628的数字。

在这个瞬间，我是多么庆幸在过去的某个时段突然就学会看水表了，这可不是人人都会的技能噢。水表和煤气表的区别就像挂钟和电子表，而水表比挂钟更难辩认，你必须按佰、拾、个、小数点后一位、二位、三位……这样子来看。若我没有学会看水表，就必须让陌生人进窝，还需要在打算继续睡下去的大清早穿戴整齐，拉起已经掉到手臂上的超大口径体恤衫的领口，披上外套，把腿装进两只裤管，揉开眼睛，清理眼屎，略整鸡窝头，拿起放在床下的防身铁榔头别在腰间，用钥匙旋2周半开锁，面带微笑的向外推开防盗门。并且在水表阿姨离开以后倒带回去，直到退回床上的那个镜头。

10天前，我换了个座位，将整个事业部搬离原来嘈杂拥挤的办公区域，向西移动了20米，径直钻进了销售部的大营，与妖孽的HR部门仅一墙之隔。我挑了个紧贴落地玻璃大窗的位子，那里空旷无比，空气清新，从另一个侧面展现出Y报江河日下的颓势。妖孽部的那堵墙上，赫然写着“不要怀疑成功，永远激情澎湃”。我每天都要看着这两行正对着我的血红仿宋体发五秒钟的呆，如何保持经久不衰的激情？永远有激情就会得到毋庸置疑的成功？得到成功的人个个都有熄不灭的激情？这必定是一句直销公司的洗脑标语，而我们的领导期望通过如此的简单粗暴达到兴旺发达的目标，显然是高估了Y报的人力配置。

每天六点以后基本能空下来，从新座位的窗口看出去，正对陕西路，我可以一路看到北京路口的交通灯。眼前灯火辉煌的楼宇分别是波特曼、恒隆、中信泰富和梅陇镇。梅陇镇前的大屏幕上快速滚动着鲜活奢侈品的广告。最近距离的霓虹灯打出了“爱我祖国、和谐静安”的主旋律标语。天空渐渐被暮色铺满，我贴在玻璃窗上看着浮华的日落残景，也不知道还要看上多久。

去银行开一张个人本票居然花了我100分钟，这是什么效率呀！我像个观光客一样在招行新开的高安支行里东张西望，来回踱步，烦躁不安。保安多次注意我，估计看在我体型娇小，面容姣好，穿着娇丽的份上并没有过来探我的底。但是我知道，他一定在用旁光惦记我，我应该是他执勤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第一个匪徒。

走出银行的瞬间，我被当头的烈日刺中双眼，仿佛是一把利剑直插我的钱包，刮走了我最后的一笔钱。我看着取款的回单，上头的余额是这张卡四年以来最少最惨的数字，我真担心那些卡债要怎么还，房租怎么付，每天的饭怎么吃，上下班的车怎么打。

祸不单行的事情发生了，当我坐上出租车，浦发银行信用卡中心一个冰冷的女声提醒我，三月的账单逾期6天了。我是真的忘记还，不是要赖帐的，因为每次去浦发还钱心里都美美的，那个离报社最近的自动还款机被安放在恒隆广场的四楼，我可以笃悠悠的盘旋而上，眼底尽扫世界一二三线品牌，并且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变成殿堂级购物狂，那些势利眼服务员们看到我都喜笑颜开，而我身边一定要跟随着一个助理，两个保镖，三个提袋的超级大帅哥。而挑选商品的方式是地毯式的，扔出不要的，剩下的全卷走。哇哈哈！

做梦结束，接下来谈正事。

工作的每个时段都有一个代名词，它们分别是踌躇满志、欣喜若狂、应接不暇、埋头苦干、独木难行、事与愿违、怨声载道、焦虑狂躁、千疮百孔、寝食难安……绝对是一个急速下降的趋势。我清晰的认识到了做任何一件事都不会是容易的，而当困难被慢慢剥去糖衣和光环，露出最苦涩的内核时，我想即使靠一把微粒肥厚的肩膀也是于事无补的，这家伙也想着靠在哪个更肥厚的肩膀上歇一会儿呢。

事缓则圆，好吧，那就尽量不急，我不急我不急我不急，每天都要喊上好多遍，才能平复即将翻涌出来的急迫气息。这感觉特像喝白酒，一盅一盅的下去终于堆积到了喉咙口，轻轻一碰就会喷出琼浆玉液。要不就是连同胃里的污物再次咽下去，怎么着都要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才能吐，毕竟这个酒局是我自己硬要上的。